公元253年,合肥新城城下,20万东吴大军围攻一座孤城,城内只有三千守军,却久攻不下。
诸葛恪作为吴军主帅,面对这样的局面,陷入了犹豫之中。
理智告诉他,再这样拖下去,等对面的援军到来,自己将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但他却不能撤退,出征时立下的誓言,已经投入的兵力和即将陷落的城池,都在向他证明坚持的意义。
坚持到底还是认错退出,成为诸葛恪面临的痛苦抉择。
一
诸葛恪的父亲是诸葛谨,叔父是诸葛亮,出身名门,年少便以才思敏捷著称。
孙权曾在众人面前开玩笑,命人牵一头驴来,并在驴脸上挂一个标签,写上“诸葛子瑜”,暗讽诸葛谨脸长。
还是孩童的诸葛恪见状,跪下来请求给自己一支笔,随即加上“之驴”两个字,凑成:诸葛子瑜之驴。
在场众人都笑了,孙权也将这头驴赐给了诸葛恪。
还有一次,孙权问他:你的父亲和叔父谁更优秀?
诸葛恪回答道:我的父亲更优秀。因为他知道谁才是值得追随的人,而叔父却不知。孙权听完也是非常开心。
类似的事情还很多,孙权曾赞他“蓝田生玉,真不虚也”,很喜爱他。
不到20岁,诸葛恪便做了都骑尉,随侍当时的太子孙登,成为太子的宾友。
这样看来,你会不会觉得,他只是一个会耍嘴皮子的二代,凭借小聪明混得风声水起?当时很多人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诸葛恪也察觉到这种偏见,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有真才实学,并不是一个只会讨好上级的人。
他选择去挑战一件高难度的事情,这件事情在当时没人能做到。
二
丹阳,地处东吴境内,山势险峻,民风果敢,从汉朝以来就无法管制。
诸葛恪看中了这个地方,他要拿下这些山越人,并扩充东吴的军事力量。
他多次请命,要求带兵平定丹阳。世人都认为不太可能,就连他的父亲诸葛谨也觉得不会成功。
在他的不断坚持下,孙权决定让他试一试,任命他为抚越将军,领丹阳太守。
31岁的诸葛恪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军事生涯,随即展现出极强的军事才能。
他到任之后,没有直接使用武力,只是将山越人都围起来。
山越人被围困之后,粮食断绝,被迫出山归降。对于归降的人,一律平等对待,只打压那些试图造反并制造混乱的人。
在这样的政策下,只用三年时间,诸葛恪便收服山民十余万人,得到甲士四万。
几百年都无法解决的难题,就这样被诸葛恪化解。几乎没有什么损失,还极大地增强了东吴的军事实力。
诸葛恪名声大起,他成功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天赋,将之前的偏见一扫而光。
孙权因此加封他为威北将军,封都乡侯,驻守边界庐江皖口,开始和曹魏的长期作战。
几年后,陆逊去世,诸葛恪升为大将军,驻守武昌,代替陆逊领荆州军事。
四十多岁的诸葛恪正式进入东吴最高军权核心,成为当时最耀眼的人物。
三
公元252年,孙权病危,临终前将小儿子孙亮托付给诸葛恪、孙弘等人。
孙亮即位后,诸葛恪被拜为太傅,独揽军政大权。
曹魏趁东吴政权不稳之际,发兵三路,大举攻吴,直达诸葛恪当年重修的东兴大堤。
诸葛恪立即亲率援军赶往东兴,老将丁奉自告奋勇,率三千人作为先锋,一路急行军,快速到达战场。
天降大雪,魏军没有想到对面援军会来得这么快,几乎毫无准备,被丁奉杀得落荒而逃。
随后诸葛恪带领的大军赶到,将魏军一举击溃,获得大胜。
此战过后,诸葛恪被封为阳都侯,加封为丞相,达到了个人权力的顶峰。
从平定山越到丞相加身,短短十几年时间,他就达成了很多人终生梦寐以求的成就。
曾经的他,还是别人眼里只会逗上级开心的官二代。
而现在,他和叔父一样,身为丞相,大权在握,肩负起辅佐新君,治理整个国家的重担。
或许是这一点,让他产生了继承叔父遗志,北伐曹魏,统一中国的念头。
叔父曾经没有做到的事情,他似乎有机会实现了。而一旦真的做到,便会正式超越叔父,成为独一无二的诸葛丞相。
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,近些年一路顺风,让他产生极强的自信,他相信自己可以再次创造历史。
四
第二年春,诸葛恪决定征发二十万大军,大举伐魏。
但他遭到群臣的强烈反对,大家都认为新君刚立,刚刚也经过一场大战,军士疲乏,不适合再大规模作战。
这些声音并没有让他产生犹豫,他觉得就像当年平定山越一样,普通人永远都只会说做不到。
他强势驳回所有反对意见,并写文章批判那些保守的人,随后开始出兵伐魏。
在众人的反对声中,诸葛恪率领大军包围了合肥新城,打算围点打援,等待对方救兵的到来。
曹魏立即派太尉司马孚率援军二十万,前往救援。
司马孚看穿了诸葛恪的计谋,反而在寿春按兵不动,等到诸葛恪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时,再发起反击。
诸葛恪的大军将合肥围得水泄不通,但合肥新城城防坚固,苦战一个多月,却始终拿不下来。
吴军将士疲劳,加上天热和饮水等问题,士卒患病越来越多,死伤惨重。
诸葛恪清楚地知道,再这样耗下去,很可能会以失败告终。
但他始终下不了撤退的决心,他出征之时就顶着众人的反对之声,如果撤退就等于向所有人证明,自己错了。
这是他身为丞相后,第一次出征,他无法接受以失败而告终。
同时,过往的经历让他抱有一丝侥幸,认为只要再坚持一阵,持续加强进攻,肯定会拿下合肥,获得胜利。
所以在部下不断上报伤病数目的时候,他异常愤怒:就差最后一步,为什么上天就非要跟他作对?
就在这时,司马孚看准时机,趁势率军急进,吴军大败而归。
诸葛恪的幻想彻底破灭,叔父做不到的事情,他终究也是无法做到。
五
此役过后,诸葛恪积累了几十年的声誉和威望,在一瞬间化为乌有。
孙峻趁机争夺权力,设局邀请诸葛恪前往宫中赴宴,埋伏士兵将其诛杀。
回看这关键的合肥新城之战,到底是什么原因,导致最后的惨败?
军士疲乏、围攻坚城、天气炎热、饮水困难,这些都有影响,但最重要的是没有退出机制。
从出征那一刻,诸葛恪就是奔着胜利去的,他没有想过失利后该怎么办,而这成为走向失败的最大隐患。
很多时候,坚持是必要的,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会取得胜利;但没有及时反馈和校准的坚持,却是失败的加速器。
这一点从巴菲特身上可以得到很多启示,巴菲特多年来投资业绩出众,和他设立的退出止损机制密切相关。
2020年2月,巴菲特曾以46美元/股的高价格大幅增持达美航空。但新冠疫情随即在全球爆发,短短一个多月后,他便以约24美元/股的价格全部清仓卖出,一笔交易就亏损接近50%。
事后,他承认这笔投资是个可以理解的错误,因为新冠疫情已经改变了他对航空业的长期判断。
正是这种果断退出的投资哲学,反而保护他的资产安全,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。
坚持和退出,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坚持让我们在对的时候,能够最终享受到成果,退出则在错的时候及时减少损失,最终都牵引我们走向成功。
这两者都需要极大的勇气,真正的高手不仅拥有坚持到底的勇气,也必须具备认错退出的勇气。
诸葛恪的一生都在证明坚持的意义,但他过往走得太顺,却唯独没有机会领悟退出的真谛。
放弃退出是认错,但绝对不是认输。因为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,没人能保证一直走对方向。
发现走错岔路,及时退出,承认错误,承担损失。只有这样,才能不断校准前进的方向,而不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陷越深。